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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山越岭来救你

来源: 中国青年报 2019-05-30 14:15:45

跨越2000多公里,从江苏到贵州,王健坐了动车、飞机、出租车、面包车和摩的,历经11个小时,他的脚步停在一座不知名的大山脚下,向上望去灰蒙蒙的一片,女友刘欢就在这座山上,生命垂危。

农历正月十五刚过,山间潮湿冰凉,沿着山间小道向上爬,王健紧跟着女友的父亲,“欢欢看到你一定很开心。”不善言辞的父亲半天憋出一句话。20多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女友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王健心中充满未知。

半晌,王健走进了一种极度凝重的气氛中——家里阴暗潮湿,条件很差,亲戚们坐在床边,一直问刘欢想吃什么,希望满足她“生前”最后的愿望。这仿佛是刘欢人世间的最后一天,她说出口的愿望是喝一碗酸汤,再跟男友见上一面。

“你来了。”王健记得,躺在床上的女友对着自己轻轻地说了一句,露出一丝笑容。就在前一天深夜,女友发微信告诉王健,医生给她下了病危通知书,多家医院拒收,甚至有医生表示最多只能撑两天。

“一定要坚持到我来救你。”王健接到信息后连夜赶路时反复对女友重复这句话。当情侣俩真正四目相对,王健却异常冷静。“跟我走,回常州,去医院治。”王健说。

但女友的家人并不同意。

按照老家的习俗,如果人死在外地了,就不能进入祖坟,这是家族不愿意接受的事。

王健不甘心女友就这样眼睁睁等待逝去,他爱她。虽然在别人眼里,这对情侣的家庭、教育、社会背景都相距甚远:一个是江苏无锡人,大学毕业后就到江苏常州工作,每月有五六千元的固定工资;一个来自贵州贫困山区,14岁辍学后到常州打工,一个月2000元的工资,有1500元要寄回家。

“和她在一起后,我的生活状态似乎都变了,她会给我买新衣服,打扮我,感觉生活不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的幸福。”王健对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说,半年的恋爱时光里,见面、吃饭、逛街的过程让自己感觉很美好,相互扶持安慰也让生活有了很多色彩。

女友的态度很坚定,她愿意跟着王健走,去搏一线生机。

“所有的路费我来出,治病没有钱的话,我去想办法,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一定要救欢欢。”王健反复对女友的家人说。他一边劝说,一边联系常州的医院,一边买好了第二天清晨贵阳到南京的第一班机票。

刘欢的父母终于答应女儿去外地治疗。

凌晨两点,女友表哥开着借来的面包车驶向贵阳机场。一路上,女友多次昏睡过去,王健一直鼓励她:“你不能睡,快醒过来,马上就到了。”

这一路,王健一次次后悔自己同意女友回老家治病。

女友生病的起因就是去年一次体检时查出腹部有积水,一段时间的治疗后又查出有结核,治疗花了7000多元,继续治疗花费更多,女友怕给王健添加太大的经济负担,决定听父母劝说回到老家接受治疗。王健开始坚决反对,但是拗不过女友和她父母的坚持,两人约定回家治好病就回到常州。

农历正月初七,刘欢在父母的陪同下到县城里的一家医院进行腹部抽水化验并住院治疗,随着时间推移发现肠漏,感染严重,病情渐渐恶化,甚至最后命悬一线。“说是在体内抽出来的不是积水,而是大便,大便感染血液和器官,病情恶化。”王健说。

王健抽泣着说:“如果我知道回老家治病被医院判了‘死刑’,我怎么也不会准她回家。”

一夜的长途奔袭,终于赶到贵阳机场,但是江苏大雾,飞机延误,起飞时间不详。燃起的希望又面临破灭。

王健对刘欢说:“这趟飞机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如果今天航班取消的话,你真的就没有希望了,航班不取消,我们就撑住。”

撑到机场几乎花了刘欢的全部的力气,但刘欢依然坚持保持清醒,上午10时许,航班起飞。

飞机起飞时气压变化,刘欢突然靠到王健肩上,告诉他快撑不住了,王健反复在她耳畔鼓励着:只有两个小时!只有两个小时!很快!很快!一定要坚持!一定要坚持!

到了南京机场,王健的朋友开车将俩人送到了常州,这段路程已经花光了刘欢所有的力气,王健也感觉快撑不住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刘欢几乎休克。

医生诊断说,刘欢全身大面积感染,能跨越千里撑到医院,是个奇迹。“求生欲真的太强了,她真的不想死。”王健说。

医院给刘欢开通了“绿色通道”。刘欢常年在外,也没有医疗保险,入院后,高昂的治疗费用是最大的难题,王健花光了所有的积蓄。医院提议王健可以求助于网络筹款平台,帮忙筹款,完成手术。

在医院的帮助下,王健和刘欢的父亲一同发起网络筹款。共青团贵州三都县委驻常州市工委书记潘洪湖得知此事后,带着贵州老乡一起赶到医院,送上大家的心意,并组织身边的工友转发筹款链接。筹得24万元的爱心善款时,刘欢交上了医保,王健提前关掉筹款。“剩下的我可以自己靠努力慢慢挣钱。”王健说。

王健的父母从网络筹款链接中,知道了儿子正在救病重的女友,父母后怕万一在贵州到江苏的路上出了难以预料的事,对刘欢的父母难以交待。王健只跟父母说了一句:“救命比什么都重要。”王健的父母用到医院看望刘欢的方式表达了对儿子的支持。

现在,刘欢已经在常州接受完第一阶段治疗,计划增加体重进行第二阶段的治疗,女友的父母也时刻守护在医院。

王健感觉自己在成长,像个男人一样扛起生活中的不测。他说,自己也很感动,有一天,在外奔波时接到女友病床上发来的视频通话,女友说:“等我好起来,你就来娶我。”

实习生 程丹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记者 白皓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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